No.304【我到家了】听 | 最长的三里路

蓝素radio2018-01-25 05:34:56


主播 | 后期:暮晓

摄影:素语

来源:中国论文网(http://www.xzbu.com/5/view-7532946.htm)

最长的三里路

       一生中走过很多路,最远都走到了美国的纽约,可记忆中走不够的是从崖头长途汽车站到水门口姥姥家那条三里长的小路。 

  从一岁到三十岁,这条路来回走了一百多趟,走也走不完,走也走不够。 

  第一次单独走,也就六岁吧。 

  六岁的我,身上背了大大小小一堆包,胳膊挎的、胸前挂的、背上背的、手里拎的全是包,三百六十度全方位被包包围着,远看就像个移动的货架。 

  每次到了家门口,姥姥都会说:“小货郎回来了。”姥姥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转向别处,听声音就知道她哭了。先前姥姥说滴雨星,后来我说下雨了。 

  三里路,背了那么多包,按说我是走不动的,可我竟然走得那么幸福、那么轻盈,现在回想起来还想再走一回。只是那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有的是对姥姥不变的情感。后来的很多年里,包是越来越少、越来越小了,再后来就干脆背着钱,那大包小裹的意思没有了,七八个包往炕上一倒,乱七八糟的东西堆一炕的那份喜悦没有了。 

  常听见周围的人说:“这是外出的女人回来了!”他们没看清楚被大包小包裹着的那个高个子女人,其实还是个孩子。 

  这是一个不知道多大岁数的女人,常年着一身漆黑油亮的棉袄棉裤流浪在街头。用今天的话说,彪春子就是一个“犀利姐”,全崖头镇没有不认识她的。

  八岁那年,又是独自回乡,我在镇北头遇见了她。彪春子老远就跟我打招呼,走近才知道她是向我讨吃的。七个包里有四个包装的是吃的,可我舍不得拿给她。彪春子在吃上面一点儿也不傻,她准确无误地指着装罐头的那包说:“你不给我就打你!” 

  没办法,我拿出一个桃罐头给她。聪明的彪春子往地上一摔,桃子撒满地,她连泥带桃地吃一嘴,你这时候才相信她真是个傻子,连玻璃碴儿吃到嘴里都不肯吐出来。很多年后我都后悔,怎么那么小气,包里不是有大众饼干吗? 
  见了三里路上第一个想见的人彪春子,我就快步走了,直到想看看“两岸猿声啼不住”的丁子山时,我又慢下来了,舍不得“轻舟已过万重山”。 

    三岔口往前走两分钟是水门口最大的一片甜瓜地,清香的瓜味牵引着我飞快地过去。 

  “小外甥,回来啦?先吃个瓜吧,换换水土!” 

  看瓜的叔伯舅舅几乎每年都招呼我在这儿歇会儿,有一年他根本不在,我却也分明听见喊声。依旧是那个老地方,依旧没卸掉身上的七八个包,依旧是不洗不切地吃俩瓜,然后站起来往前走。你说是那会儿富裕还是今天富裕?从来没付过瓜钱,也从来不知道那大片的瓜地怎么没有护栏。 
  水门口的河道不宽,两岸远看像是并在一起的。夏天河床上晾满了妇女们刚洗完的衣服,大姑娘小媳妇举着棒槌,捶打着被面,五颜六色,真是怪好看的。走不上一百米我就能看出这里有没有我认识的,通常我不认识的都是这一年刚过门的新媳妇,剩下的基本都能叫出名字。我一路叫着舅妈、喊着舅姥地快速走过她们,因为这条路离姥姥家也就一百多米了。 

  最后的十米路是姥姥家的院子。先是路过两棵苹果树,每次也都是从这儿开始喊姥姥,等走过了长满茄子、辣椒、黄瓜、芸豆、韭菜、小白菜、大叶莴笋的菜地时,我已经喊不出姥姥了,眼眶里堵满的是咸咸的泪水。 

  头发梳着小髻儿的姥姥出来了,我的三里之路走到尽头了。 

  我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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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人间,这可爱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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